
小时候(怎么老写小时候呢?人一老就爱怀旧,没有办法啊)玩耍没有现在那么多的玩意儿。今天去参加一个培训班,一位女同事带了儿子来。这儿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皮的很。颈上斜斜的挂条带子,拴满了各式各样的家伙:“夜视”望远镜、搞笑录音笔、MP3、无线话筒。一上午自个儿换着样的摆弄,倒也没怎么烦人。我小时候(都想抽自己俩耳光子,下次决不再说我小时候了!)连买杆拉栓步枪都要使出痛哭、嚎叫、打滚儿的全活,手头边自然没什么可炫耀的玩具。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玩。相反,我玩的花样比现在的小孩多多了!看看现在的小孩,哪有机会玩啊,只有过生日能到肯德基聚聚,又花钱,又长肥。
小孩子做游戏其实不一定非要什么玩具的。有只能出声、能喷火的塑料枪固然好,但只要玩的兴起,一根木棒、一截铁丝,都可以变幻成机关枪、火箭筒。父亲去了干校,母亲天天带着学生拉练,就把我寄存在济南的姨家。讲一口北京话的我很快就成了整条胡同里的新宠。捎带着在孩子堆里也总处在被关照的位置:晚上沿着胡同的土墙去捉土鳖,最大的一定是我的。那时候可看的电影就那么几部,都被我们搬过来上演。有一次排练红色娘子军,不像刚刚演过的南征北战,一定要个女主角来演吴青华。可院子里两个女孩,一个豁嘴,一个疤眼,怎么看怎么不像。已经自定演洪常青的虎子哥,提议我来扮吴青华,居然一致通过。还没等我熟悉角色,几个孩子已经把我的双手用拴车的铁链子绑住,吊在墙上了。疤眼的哥哥扮老四,攥着根柳条就开始抽我。邻院的一个胖子演南霸天,一声高过一声的问:你还跑不跑?没等我拿捏好腔调说出“打不死我就跑!”一柳条正抽在嘴上,我这个假吴青华哪有那么刚烈,哇哇的哭起来。“洪常青”提前上场,跟“老四”打成一团,不多会疤眼妹妹、“南霸天”都卷入混战,地上尘土飞扬,我因为双手被高高地固定在墙上,只能踮着脚尖站着,傻傻地看他们干仗,早忘了哭了。
以后学了点心理学,知道儿童做游戏是最早的“role play-角色扮演”,可以帮助儿童熟悉社会规则、掌握社交技能,成年后可以比较顺利地找到社会定位,发展人际关系。
可我不知道是小时候“role play”太多了呢,还是那次反串扭曲了我幼小的心灵。反正角色扮演的什么地方总是不大对头。有时候在众人面前讲话,大家正襟危坐,也期待着上台的人冠冕堂皇些。我倒也意识到应该正经,可不知怎么搞的,起头两句后就生出游戏的心态,觉得这种场面实在是好玩,一不小心就滑出些不应景的话来。被人告过几次状,也曾封口过一段,后来忍不住故态复萌,只能随它去了。
其实自己闹笑话也还好。因为毕竟自己心里是痛快的。最怕的是看一群人在那里装模作样,认认真真地说些可笑的话,做些可笑的事。做观众本来就难,偏要做识趣的观众,就更难。每每遇到,就要开练“出神大法”,现在已经练到第三个层次,是个什么状况,我不说。
有次跟朋友去茶室喝茶,看见隔壁包厢里的人在满脸堆笑互换名片,不禁莞尔。哪有我们酣畅淋漓来的痛快。临走觉得有些对不起这间号称修佛修道茶室的清雅。但转念一想,这样孩童般做游戏的童真和无忌,却也和他的本意不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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