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去安徽,因为地处偏远,火车反而更方便。半夜从北京发车,上午也就到了。况且手头也还宽裕,买得起软卧票。只要忍得住臭热哄哄的鞋袜味,并不算辛苦。
小时候因为亲戚都在外地,所以有不少坐火车的经历。那时的火车是蒸汽机车,速度每小时也就六、七十公里,最奇怪的是从北京发的车好像都在早上,因此就有一整天看风景的机会。人小,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扑面而来的煤烟、拥挤嘈杂的车厢、肮脏的厕所,都变成了有趣的一部分。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几块动物饼干,也化为甘露珍馐。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两个景象让我记忆深刻,直到今天似乎还历历在目。一个是打猪草的人。铁道的沿线满是灌木野草,总有人在路边打草。我那时虽然小,却常常惊讶那些人的眼神。每当火车驶过的时候,打猪草的人,多半是妇女,会卸下背上的草担子,挺直身腰,痴痴地望着火车和火车上的人,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是成队的民工。大一点的车站旁,如果有建筑工程,总会有成队的农民工在劳作。盛夏的时候,几乎精赤的身子上仅仅着一个花裤头,毒日头底下,汗水像小溪一样汨汨地流淌。都在专心劳作,对停在身边的火车连看都顾不上看一眼。那时我虽然年幼,却总会生出异样的心情,感觉到生活竟然可以如此不同。
年纪长了后,渐渐滋生出作好作歹的腔调来。嫌脏、怕乱、受不了拥挤嘈杂。所以常常把坐火车当作畏途。念大学念到大二,抄了浙江同学的学生证,一路买了学生票玩了杭州、苏州、泰山,再回北京。从泰山下来奔上车,又累又困。可是因为有点臭讲究,居然在候车室的厕所换了件干净衬衫。上车后就实在熬不住了,学同伴的样,钻到座位底下放倒就睡。我现在还清清楚楚记得刚醒来后的那种迷惑:眼前全是一条一条的人腿,没有两个可以配成对的,在那里晃啊晃。
大约是在93年,一行人跑到福建一个叫泉州的地方开会,回程票只搞到两张硬卧。大家说好轮流睡。我最年轻,自然不好意思去排队。所以车到无锡,一咬牙就跑下车,去投靠在这里做医生的大学同学,他曾经做了我三年的上铺。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穿了条脏兮兮的短裤,偏巧那天无锡刚下过雨,凉风嗖嗖,路人皆侧目。管他娘。居然先找到他医院,再找到他老妈,最后站在他借来的一套房子门口去吓人。同学带着玩了太湖,我自己玩了惠山。想看东林书院,没找到。告我拆了。想找本介绍东林党的书,没在无锡看见书店。不过这两天觉得很爽快,而且还有故事发生,呵呵。看来中途跳车还是对的,火车也不一定非要坐到目的地。
近几年确实火车坐得少。有一次是因为飞机失事,会议并没有取消,主办方顾及大家的心理感受,全改了火车。一行人一路无语。
还有一次去杭州,去程做了火车。同行的人为了铺位换来换去,有段时间居然两个人挤在一张铺上,而且居然挤得下。我反而睡兴大发,睡了一个很少有的好觉。唉,正因为此,就被人指责为没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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