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不是卧室花瓶里盛开的玫瑰,爱是生长在野地里的紫罗兰,即使在少阳光、 缺雨露的岩石缝里,爱情的小花依旧可以顽强地开放……。
一个平常的下午,门诊病人稀少。一位衣着朴素,但言谈举止显得很有教养 的女子走进了我的诊室。我拿起她的病例,却发现上面一个字也没有,显然她是 第一次就诊。我习惯性地铺开病例纸,静等着她开口。她却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很客气地对我说:“大夫,我只是想咨询一下,能不能不做记录?”我同意了她 的要求。下面就是该女子讲的故事:
“除了家和单位,这儿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了。过去5年里,我几乎每个月都 要来一次,不是我自己看病,是为我丈夫。您猜得对,我丈夫是个精神病患者, 实际上我们还找您看过病。我和丈夫认识的时侯,他刚从精神病院出来不久。那 时我也是刚调到现在的工作单位。中午吃饭的时侯,同事悄声告诉我,坐在旁边 的一个小伙子“有神经病”,“才从医院出来”。我留心看了他几眼,他瘦瘦高 高的,脸色苍白,眼睛大大的,一绺黑发在眉毛上打了个小弯,吃饭的动作有些 慢,除此之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时我在厂办做打字员,他在职工 教育科,大概是因为有病,也没让他干什么事,所以他经常在几间办公室里来回 ,因为我常主动同他聊上几句,所以他来我这儿的次数也就渐渐多起来。很 难讲我们是什么时侯开始谈恋爱的,其实说是谈恋爱,倒不如说是我在手把手教 他恋爱,他在这方面几乎像个白痴。我买票带他去看电影,星期天我拉他去公园, 我甚至教他怎么亲吻……。从帮他洗内衣到陪他去医院复查,他的生活事无巨细 我都要过问。我一点也没觉得麻烦,我的朋友都说我“丫环命”,可我连一丁点 儿受委屈的感觉都没有。相反,从中我体验到了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每当他照着 我的吩咐换上干净衣服或服下药,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时,我都觉得自己是天 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这样我们就结了婚。结婚使我得到了一个丈夫,却失去了我 的家人和大多数朋友。我不在乎,只要有他在身边。他很安静,很听话,像个永 远长不大的孩子,有时他会走神,你必须大声叫他才会有反应,有时他会无缘无 故地笑起来,如果这样的笑太多了,我就会带他去看医生,医生就会给他加药。 不过我们结婚这几年,他的病一直很稳定。但我始终不敢要孩子,一是我怕他的 病遗传给小孩,二是我已经在照顾一个孩子了,恐怕没有精力在照顾第二个。
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5年。许多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都快要失望了,偏就在 这时另一个男人闯进了我的生活。我不想讲我们的认识经过,但有一点我要说清 楚,就是我同他结识决不是出于内心寂寞。实际上我们刚认识的时侯,我同他在 一起时总感到特别不习惯。他的大男人气特别强,好象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什 么事都得依着他,而我是个指挥丈夫指挥惯了的女人,跟他相处时老是闹别扭。 可渐渐地我体会出了作个“小女人”的乐趣,与他在一块时,我可以撒娇、使性, 凡事由着他拿主意,我落个省心,这是我与丈夫在一起时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这 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5个月,我甚至幻想这种关系能永远维持下去,但是前几天, 他向我提出结婚……。”
我问她,是不是感到难以做出选择。她犹豫了一下,说自己实际上并不打算 离开丈夫,但又不愿终止同男友的关系。“我知道与两个男人这样下去有悖道德 ,但我从他们身上得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我想知道自己精神上有没有问题。”
我笑着告诉她,她精神上肯定没有问题,而且她自己对这一点也一清二楚, 实际上她来咨询的目的主要是想从医生处证实自己的情况并非独一无二。
文学家曾说过,妻性是没有的,有的只是母性和女儿性的混合。仔细考察一 下我们周围的恋人或夫妻,每一对关系美满的伴侣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运转模式。 有的是夫唱妇随,有的却是妻唱夫跟,有的妻子扮定小鸟依人状需丈夫时时哄劝, 有的妻子却像老大姐,不时要迁就任性的夫君。只要双方都能从这种模式中体验 到满足和幸福,这种模式就可以说是成功的。有的女子“母性”的一面特别发达, 疼爱别人,给别人以无微不致的关怀和照料,几乎成了她们的最大需要。这类女 子往往会选择依附自己的男人做丈夫,以便淋漓尽致地发挥自己的母爱,而且这 一情况并不会因为孩子的诞生而有所改变。如果认真分析这类女子的身世,就会 发现事实上她们在童年时大多是缺少母爱的。不少人来自父母离异的家庭,还有 的人幼年丧母。她们多半排行老大,很早就要肩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在小小年 纪就要扮演母亲的角色。因此在进入成年期后,她们仍会继续以母亲的身份同自 己生活圈子里的人打交道,而且大概是出于对母爱被剥夺的恐惧,她们会偏爱懦 弱、依赖性强的男人,并在二人的关系中居支配地位。
这时我的女“患者”插话,说她的母亲就是在她10岁时去世的。“但是” 她问道,“你说我找这样的丈夫是出于本性,可我为什么还会爱上别人?”
是激情。激情是爱情中最具生命力的成分,它是幻想、冲动、犯忌的快感的 混合物。在一个人身上如果“母性”占支配地位,相对而言,“女儿性”就被人 为地压制了。一旦碰到了合适的场合,合适的人移开了压住了“女儿性”的石头, 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激情的喷发。
我向她提出了我的建议。不要盲目地听从激情的指引,因为激情往往都是短 暂的,而且具有破坏性。继续善待自己的丈夫,从精神科大夫的角度出发,我也 愿意看到我的患者能得到良好的照顾,病情稳定。人很难违抗自己的本性,特别 是这一本性带给她的多半是好处。可是如果一旦逆着本性行事,结果就有可能是 灾难性的。如果可能的话,可以经常带丈夫参加一些社交聚会,这样不但对他的 健康有益,而且有丈夫在身边,可以更好地把握自己的感情,同时也可以藉此更 真实地观察朋友的品行。
她向我道谢,准备离去。临走前又问了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对我丈夫的感 情是爱情吗?”“你认为呢?”我反问她。“我觉得是。”
肯定是爱情。爱不是卧室花瓶里盛开的玫瑰,爱是生长在野地里的紫罗兰, 即使在少阳光、缺雨露的岩石缝里,爱情的小花依旧可以顽强地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