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为什么,有些地方在你的生命里会有着奇异的因缘,有时甚至不用刻意的寻求,它都会在不经意间闪现在你眼前。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那曾经有过的点滴,为逝去的记忆抹上一层淡淡的伤感。
99年在美国做fellow的时候,因为是美国国务院资助的项目,所以在DC开毕业典礼。住在什么地方已经忘记了,在国务院的什么厅、请的什么大人物来致辞也眉目模糊,却清晰地记得自己曾经一个人跑到据称是吸毒者的聚集地的Dupount Circle来,还是在晚上。所谓的Dupount Circle不过是个小小的环岛,中间有一个青铜雕像,好像就应该是老杜邦。花坛旁树影下,果然有几个嘴脸可疑的人出没。不过也不好说就是在做交易。转了下觉得无趣,就溜达到旁边的斜街上,一间一间都是餐馆,大玻璃窗透出杯光烛影,嘈杂的欢声笑语中隐隐夹杂着钢琴的缠绵。冷不丁看见有一间三层小楼的餐馆,在人行道上用木栅栏围出块不大的场地,支起绿帐篷,摆放好桌椅,却是个热闹所在。杯盘刀叉叮当碰撞、七嘴八舌谈话间突然爆发阵大笑,都听的真切,最妙的是食物的香气肆无忌惮地冲出来,让你不由得不去偷眼观看客人面前的餐盘。可惜当时孑然一身,站的很近,却感觉遥远,与落地窗后虚假做作的热闹相比,这伸手可及的热闹反倒更难把握。终于还是一个人走掉了。
一直到去年才有机会来这里。其实并非从一开始就计划这次怀旧的。下午的时候正好有空闲,地铁又顺路,所以跑到这个我最favorite的Dupount Circle来。及到了这儿,就禁不住想起那家餐馆。也没有刻意寻,只沿着斜街走上一圈,就看见那木头栅栏和绿油油的顶棚了。到的时候对于美国人吃晚餐来说还早,所以轻而易举就占到了临街的座位。食物也不见得是我吃过的里面最好的,但就是感觉惬意。连服务生也觉得特别亲切。当时还有点怀疑是否这间餐馆就是我多年经过的,特意问了一下,这间馆子经营居然有十年之久了。
今年五月,又到DC开会。定的酒店居然就在Dupount Circle旁边!夜里到的,所以也没有留神方位。等第二天回过神来,就吵吵着要去吃那间馆子。可惜我没有记住餐馆的名字。司机兼导游在美国呆了十几年,胃比人更爱国,对附近街上的西餐馆子一概不知。我厚着脸皮要他开车在Circle附近转,我告诉他只要经过我肯定会认出来。果然认出来,也实在是好认。只是当时已经是七点多,临街的座位都已经客满,只有楼上还有空座。楼上哪里有空座,楼上简直是全部空着。同行的几个丫头都长吁一口气,她们都不愿意在“大马路”上吃饭,“太吵,还不卫生”。然后就开始热热闹闹地点菜,一遍一遍问服务生“这个是什么?”等到东西渐渐上来的时候,大家笑的就更欢,几个意式面包被取笑为发面饼,一个丫头点的意大利pasta,居然是一个个的面球,被大家戏称为“炒疙瘩”。等上了主菜,又是一阵大呼小叫。盛主菜的盘子大得像洗脸盆,里面满铺满盖的是肉或鱼,配着大块的烤土豆和煮的烂烂的蔬菜。小丫头们就开始拿腔做调地抱怨吃不下,我不禁想到某人的所说:食欲旺盛的女人才性感。用这个标准来看,这几个小丫头没有一个够上性感。几个大丫头倒胃口好的很,可惜又太老……。三层的餐馆是一个架起来的空中高台,从敞开的栏杆望下去,居然是一家书店。也是一个老板。楼上杯盘交错、大吃大嚼,楼下几个挑书的散客在一排排的书架间从容地踱步,心思全在那一缕书香。
可能是因为酒喝得急了些,我觉得头变得轻飘飘的。神思也渐渐从眼前的食物中远去,同伴的面目变得模糊,声音也显得有些不大真切。而远处盛开的槐花的甜香清楚顽强地送过来,让我的微熏有了怀旧的成份。此时夜色也降临了,因这记忆的缘故,也带出来几丝温柔。
这间餐馆叫做:Kramerbooks & afterwords cafe & gri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