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一个大嘴巴子，暂且记下）兴看名著。《红楼梦》是不让看的，有个发小抱着本红楼，总跳不过“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一回，终于面黄肌瘦、眼冒金星，不得不休了一年学。不过听说好像也不全是看书看的，可能还患了肾炎……反正家长不让孩子读《红楼梦》。虽然有“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一说，小孩子念《水浒传》家长多是不管的。至少我很早就读了水浒。读了才知道，这里面居然也有“云雨情”。不过当时有些不大懂。比如王婆开导西门庆，追女朋友的时候需要五样法宝：潘驴邓小闲。这个就不太懂。不懂并不是因为当时尚不通人事，实在是因为当时所看的是所谓“少年版”水浒，精简太过。虽然不懂，还是猜出来里面定有些奥妙。曾经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搞一本全的水浒来细细看看。可惜后来就冒出来那么多声色犬马的东东，连不带□□的金瓶梅都弄来翻过，区区一本水浒真真不再能入了法眼。

      一日闲来无事，顺手翻看架子上摆的水浒。鬼使神差就翻到“王婆贪贿说风情”一回。仔仔细细瞧了几回，觉得王婆实在是高。潘，自然是说追女朋友相貌好似潘安的要多占便宜；驴，少儿不宜，这里就不说了；邓是指邓通，昔日汉文帝特许他可以自铸铜钱，所以富甲天下，这里权当做有钱；闲是说做这个勾当总要肯赔上些功夫。上面几样还都好整，五样本事里唯独这“小”字难做。王婆教导说小字是个“忍耐”功夫，西门庆也自夸“最耐得”，“打我四百顿，我不回她一下”。这个真正是把“小”字功看低了。

      眉低眼顺、逆来顺受，还只是平常功夫。要体察“上”意，曲意逢迎，才有点上层次的感觉。唐朝一书生，面丑无钱，偏偏在青楼的莺莺燕燕中最吃的开。小红今儿害眼病，大夫说马肝最养，书生一剑就把自己的坐骑剖了肚，掏出肝来给小红当药材。翠翠冬日里解手，屁股还没坐到马桶上，书生一个箭步窜过来先坐了上去，口里还念叨“天冷，仔细马桶冰着了姐姐，先容我替姐姐暖暖……”。呀，这等子的恭维功夫没进宫伺候皇上实在可惜。

      现在伺候皇上的机会不太好找，专门跑到洗脚房去讨好莺莺燕燕又实在划不来。好在坐山吃山，干一个行当总要讨好给自己送饭钱鞋钱的，是这里头的英雄，还能找到用武之地。有以开博收徒为生的，发了篇博，小红（如今都改名叫丝雨、爱丽莎之类，与时俱进）跑过来抢到了沙发，不免得意，博主立马谄媚一把：给您一个单人沙发……。

      这样的本事也还只是寻常。真正做小做到家的是惯于示弱。逢人遇事先把自己说成个P，还要不时露出白痴状，必要的话就涕泪横流，唤起当事人做爹做妈的潜意识。你这厢大包大扛，他那里抹干净鼻涕眼泪又去当他的人生导师了。

      这样的把戏其实自己已经看过不少。每每识破，只是觉得对方花了这么多巧思，总要表示一下尊重才好。大约是因为耳濡目染，好几次不经意间居然也露出两招，还好没等对手看穿自己就先收了。那个瞬间脑子里冷不丁浮出那做小的嘴脸，一股恶意涌上心头，觉得这样做下来终归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