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出世的时候往往有异象。玛利亚在伯利恒诞下耶稣，标志犹太人之王的星星就升起了，引的博士们从东方来。天使也显现，同着天兵一起赞美。耶稣出世除了招致圣母玛利亚一段“未婚先孕”的污名之外，还算仁慈平静的。老子诞生，先在他娘肚子里睡了八十个月，祸害够了才肯出来。佛祖未生之时，其母梦见一大白象来梦中投生，自此怀胎。日日渐大，腹不能容，及生时裂其母腹，死而后生。这个折腾的动静就大些了。

      古人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的成功所践踏过的白骨还是历历可数的。而圣人成圣之后，那金灿灿的光芒会把脚下的斑斑血泪炙烤的踪迹全无。圣雄甘地在四十岁那年决定禁欲。这个全身只裹着块缠腰布的当代圣人，依靠一次又一次绝食，把印度从英国人手里夺了过来。可怜甘地夫人又当教母，又当老妈子。可甘地也并不承她的情。甘地这样评价自己的夫人“像母牛般的温驯，痛苦中有自私的成份……”。

      人人皆可为舜尧。得道的途径各有巧妙，然而总要不断地蜕变，每次会扔掉穿腻了的旧皮囊，展露一下簇新的华纹。最妙的是每每还要把这不大见得人的环节贴上高尚的标签，预备着将来用作道德升华的证据。这样一层层蜕下去，原本孕了八十个月的怪胎消失了，代之以预备着救人于苦海的大师。而那一大堆干瘪丑陋的蛇蜕，或者被风吹的无影无踪，或者在大师的成长录中留下一鳞半爪，佐证着大师的伟大和无私。

      而真正的人生依旧在惨淡中静静前行。勇敢者竟然会在这惨淡中发出一笑，仿佛看穿了这现世剧的虚假，也禁不住对那卖力的表演者生出深深的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