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一个朋友发短信给我，说心里难过，因为”Brokeback Mountain”的男主角之一Heath Ledger死了。这部电影我是看过的，但是两个主角总是搞混。这次特意去网上看了Heath的遗照，才终于对上了号。Heath的脸上带着招牌式的澳洲人阳光而又腼腆的笑容，只是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悲剧的关系，现在细细端详起来，在这俊朗笑纹的尾角，又多少能看出些隐隐的忧郁。

       曾经跟一个喜欢讲概率的数学狂人聊天，他把人的生死都做了数字。比如人最终死亡的概率是100%，但一个20岁的年轻人今后一年的死亡概率只有2%（生活在巴勒斯坦的年轻人又是别一个算法）。这个概率在娱乐圈人士中似乎出奇的高。我讲衰老的生理和心理时，透露对抗衰老的唯一秘诀就是早殇。那些耀眼的明星好像都是此道的热烈拥趸。一树锦绣如织的樱花刚刚绽放，隔夜之间就花瓣飘零枝叶委顿，仿佛我们刚刚赞叹欣赏的美景只不过来自我们生动的想象。但还是觉得Heath走的可惜。

       有一个游戏是全球通用的，而且不单小孩子才玩。这就是石头、剪刀、布。英文做Rock, Paper, Scissors。居然还有一个世界协会，缩写RPS。小孩子拿它来赢糖果、硬币，大人用来劝酒。玩石头剪刀布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对方是傻子，一定只会出自己希望他出的手势，于是砸砸砸、剪剪剪、包包包，无往而不利。要命的是对方也这么想。这才有胜有负，不至于让小朋友输掉裤子或者让大人醉死掉。偏偏有心理学家跑来捣乱，正经八百地研究起RPS里有没有个出手的偏好。结果还真有。在第一轮出石头的可能性要比出剪刀和布的多20%。也就是说如果你跟朋友划拳，一拳定胜负，你出布的胜算要高不少。这个研究真是煞风景。至少我知道后就没有再赢过，而且玩的时候性味也渐渐索然。明明是个撞运气的事，却要装模作样好像自己能够操盘。

       现在想来我们跟命运打交道也有点石头剪刀布的味道。自然是有输有赢。赢的时候兴高采烈，感觉自己赚到了大便宜。输的时候倒也不至于太垂头丧气，因为愿赌也要服输。聪明人就会仔细盘点手中的筹码，估算取胜的把握，小心翼翼地下注，胆战心惊地等待。那些脑子特别好使（抑或是运气特别好使）的每每能多占些便宜，也就更怕下一次会输。真累啊。

       既然知道最后一场是必输的赌局，何必要太在乎之前的一场场把戏呢？很喜欢逛绸布店。看上了年纪的店员张着一把刀刃锋利的大剪子，“嘶”地将一幅丝绸剖成两片。剪子的寒光和裂帛的尖利声音让人着迷。有时候想，趁年轻的时候让命运的利剪把自己一分两半，光滑的皮肤跳跃蜷曲、强健的筋膜软骨呼啸吟唱，未必是那么恐怖的画面。每一次剪刀石头布，惊喜意外之喜，笑纳不情之请，就算赔上性命，也曾乐在其中。Heath曾经有过丰富的生活，如果没有太多未了的欲念，离去时也应该是很安详的吧？

       仔细又看了一遍上述的文字，心中更加不安。不知道朋友看过能不能好过一些。庄子的老婆死了，他敲着瓦盆又唱又跳。朋友跑来指责庄子无情。庄子就说了一堆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的屁话。这个看似通透的人，此时内心是否也有隐隐的创痛呢？我远不能做到这样的通透，所以总是期望在石头剪刀布时候，能有知心的人在旁边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