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自旅行最怕飞机晚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陌生的机场,周围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常常会有种身处舞台背景中的非真实感。几个小时的等待有时会像一辈子那么漫长。最惨的是联程转机,落地时方知道换乘的飞机晚点,可当时已是北京时间的午夜。等到到达了目的地,已经是北京次日的凌晨,却要拖着行李去投奔藏在城市某个角落里的旅馆。
知道晚点几个小时还算是幸运的。有时航空公司的职员简直就不会囫囵说话。吞吞吐吐透露出一星半点的信息,让你既觉得有希望下一个钟头开路,又觉得好像会这样没完没了地等下去。
等得无聊的时候就用打量周围过往的旅客解闷。这样的无心的观察却屡屡验证相同的结论:基因和生活环境的强大。合家旅行最能够证明基因的影响力。有的家庭拖老带小七、八口子人,一律的圆头短颈厚背凸肚,全都是晃着屁股慢慢地走。有的家庭仿佛鹳鸟,嘬腮驼背,身高手长,每个人的外脚脖子上都有一个鼓起的大棒骨。夫妻同行最能看出共同生活对双方气质、仪态、行为举止的同化。要么穿衣打扮一样的低俗:男人戴着闪油光的金项链,女人斜挎着绽开了线的LV包。要么大呼小叫,拎的东西比千手观音还多。
其实在看别人,自己也在被人看。形象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坐了十几个钟头的飞机,脸上油光光的,两眼散光。身上满是汗味。于是尽可能缩小在一个角落,只想放肆地看人家,不期望被人看到。
偶尔拿出手机把玩,可国内的亲友要么在黑甜乡,要真是夜猫子的必定在加班熬活,怎么好意思骚扰人家。
曾经拿出书来装模作样。有一次塞进来的书,名字都会让自己好笑。中国历代的政治得失。觉得这应该是政治局候补委员看的东西,而且钱穆的书确实也写的好。只是实在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看。有一次带了一部“我的名字叫红”,看得颠三倒四。当时心里搅拌的如织锦缎般的繁复与华丽感,久久不退,以至于忘了误机的不愉快。与之可以匹敌的仅有多年前阅读“百年孤独”时那种由心底升腾到半空,却又不甘心落下的挣扎。
仿佛一语成谶。上述的文字写在维也纳机场转机的时候。等到了日内瓦,阴错阳差,搭火车的时候坐过了站,一个人站在郊外在午夜的时分发愣。车站墙脚的暗影中,只有一个喃喃自语的流浪汉,和一个一身红衣的神女。所有叫车电话都用法语回答NON,NON。最后流浪汉和神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靠在路灯柱子上。心里倒也不慌,空气清冷而新鲜,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稀闪烁。觉得自己运气历来不坏,或早或晚,总会把自己扔在一家旅馆的某张床上。在这个独自一人子夜,正好收心调气,练一练荒废已旧的吸星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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